岛田姜丝.

原ID:为谁风露立中宵。

【楼诚】爱情的尽头是什么?

明诚十岁来到明家的时候,遍体鳞伤,只字片语都吐不出来。

“这个孩子和你没关系,你带着这些钱离开明家,以后你是死是活和我们再无半点关系。”

他的阿诚在缄默了三四个月后开口问了他第一个问题。

“什么是‘死’?”

“死就是失去知觉了,不会感到痛苦也没有快乐,再也不知道世界上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
明楼脑海里有一句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,但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么解释比较好。

彼时才十多岁的明诚,记忆中依旧布满了桂姨给她带来的伤痕血淋淋的疼痛。

“死了就不会痛了吗,阿诚也想要死。”

明楼脸色骤变,“小孩子,可不敢这么说。”他的大手抚上阿诚的头“人要活着,因为在这世上有很多要牵挂的人和事,可不许随随便便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。”

“牵挂又是什么?”

“比如说,你去上学了,大哥看不见你就会念着你,阿诚今天开不开心呢,吃饱了没有呢,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。那么阿诚就是大哥的牵挂。”

年幼的明诚低头思忖了一阵子,用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明楼,“大哥也是阿诚的牵挂。”

看着这双明眸,姓明也确实合适。

明诚第一次喊明楼大哥,竟是在这样的一个句子里。明楼又惊又喜,抱着他回到书房里,继续给他讲文解字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抗战胜利以后,明家一家搬到了法国。

明镜因为要继续发展明家事业,在巴黎几近核心地段定居下来;明台带着他的妻子开始周游列国,写一册册的游记出版成书,倒也颇为畅销。

昔日意气风发的明楼和明诚在法国找了一处小城镇的湖畔,买下了一个园子,房子倒是和当年明诚画的《家园》无异。

“阿诚,我们也算安定下来了,领养个孩子吧。”

明诚带着不确定,他甚至一瞬间回忆起更多儿时的经历,犹疑地看向明楼。“我...要是不会怎么养,把他养不好了可怎么办。”明诚从小到大,甚至连一直小狗都没敢养过 ,明楼知道,他一直很害怕物是人非的感觉。

“你还记得你刚来明家我和你说什么了吗?”明楼握着他的手,“人要活着,是因为有很多牵挂。你牵挂他,他不会不好;他牵挂着你,他不舍得让自己不好。阿诚,真心可以换来真心,我是从你身上学会的。”

明诚已经不似当年那般叫明楼大哥了,搬到法国以后倒是乐意称呼他为先生。

“先生,我.....我说的不好的意思是.......”

“点到为止。”明楼抱住身旁的人,“阿诚,你得去面对它。这个问题一直都会在的。”

“先生......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明曦和明朗已经20了,他们在巴黎定居读书,还找了些体面的实习工作。

明楼也老了,偶尔犯糊涂,有时候恍惚间就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了。

明诚倒是脑子机灵,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,只是觉得精力大不如前了。

“阿诚,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大概需要多长时间,演讲稿都准备好了吗?”

明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。

但是明楼也有清醒的时候,比如说这个午后,明朗周末排休回去看看自己的两位父亲。

坐在安乐椅上晒太阳的两人仿佛是在专注地聊着什么话题。

“我们终要离开这个世界,我倒是希望是你先于我。”

“先生,你能不能说点别的。”

他的阿诚一直很介怀这个话题。但是明楼对此一直认为他必须说服明诚慢慢接受。人会老,会死,他知道他的阿诚在介怀什么。

明楼比他大了九岁,明诚介意的不是自己的死亡,而是失去他。

在爱情面前,岁数根本不是问题,这个世界上忘年恋不胜数,九岁不过是生命长河中一小个河段罢了。但在死亡面前,它却是精确的数字。你无法知道它什么时候来,也不知道深爱的人什么时候会去。甚至没法预料,谁比谁更早遇见它。

“阿诚啊,和你打个赌吧,我赌我能活到更远的以后。”

“那我是没得选,只能赌自己了?”明诚蹙眉。

“为了不输,我们各自还是要努力一下的。”

明朗切好了橙子看着湖畔边上两个聊天聊得火热的老人,这爱恋穿过硝烟,穿过世俗,穿过年岁和风霜,最令人欢喜的是在阳光下的生活。他们比谁都珍惜每一片刻的安稳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明楼已经很老了,他没有办法自由走动,也没有办法依靠自己腿力站稳了。明曦请了一个叫阿清的姑娘来给明楼当陪护。

明楼管明朗叫明台,管明曦叫大姐,管阿清叫阿香,唯独能够对上号的,他管明诚叫阿诚。

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,有时自己坐在花园里思考什么。喃喃自语中又伸手去像是要摸什么似的。但摸到的也只是空气而已。

别人问他叫什么,他说“明”,但他记得明诚叫“阿诚”,记得他喜欢吃自己做的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。

旁人都知道,明诚年初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,进了医院,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
明楼将近半年里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愤懑地问着面前的小姑娘“阿诚又跑去哪里了。”

阿清开始只答是治病去了,后来明朗回来了几趟,阿清的回答变成了五个字“海军俱乐部。”

“阿诚又去哪里了?”

“海军俱乐部。”

“哦,那小子就喜欢这个。”

明楼问过了,也就忘记这茬了,下一

次他再问起,依然也会得到一个令现在的他信以为真的答案。

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否问过这个问题了。

明诚走了,发烧并发的急性心肌炎。

但是明朗和明曦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明楼,所以就有了海军俱乐部那话头。

明楼没有去葬礼,房子里也没有摆遗照和骨灰盒指明他爱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明楼承受不起这样的消息,明诚只要在他的脑海中活着,就足以拯救明楼的整个世界了。当初明楼在黑暗里摸爬滚打,唯一给他照亮世界的就只有明诚。如今这根蜡烛熄灭了,明楼怕是没有走下去的力量了。

明楼生性固执,有时一天问好几次为什么明诚还不回来,他发着脾气一般要求阿清把他的安乐椅放在对着明诚书房的位置上。没事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人的房间发呆,或者有的时候他生气,他嘴里念叨着阿诚去海军俱乐部这么久心里还有没有他了。

清醒时他也要求阿清扶他进自己的书房,他用颤巍巍的手握着笔,在纸上写下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句歌词,那首歌是这两年才出的,句句感人心。明楼听了很是受用,虽然清醒的时刻来的快去得也快,可是却也能记下高潮部分的歌词,小哼两句。

他写。

“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,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尽的变迁。

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,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。”

手在颤抖,但字迹亦如从前有风骨。

直到有天下午,明楼坐在他的安乐椅上,看着明诚的书房,他正想什么像是入了神一般想着明诚,华人电台传来这首音乐悠然了整个午后。

明楼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溅开成华。

“阿诚。那个老家伙死了,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
他喃喃自语道。

“阿诚。你看,居然是我赢了。”

明楼呼吸渐轻,手里那刻着明诚名字的,自己送给他当做成年礼物的钢笔落在地上。

啪,这一声响在明楼耳朵里,远没有眼泪落在手背上的声音大。

“等到我们离开人世的时候,我愿让你先走,因为我不敢让你为我眼泪流。”

评论(1)

热度(49)